18.Aug.2010 居。
L:
到附近便利店買飲料,女店員說,哎許久沒有看到妳哩。
聽起來以為一般寒喧。今天再去,又問:妳現在不吃杯麵了吧,那些沒營養啦。喔說得那麼仔細我肯定她認得我了。最近是多回去,那個我長大的社區。便利店阿姨我當然沒忘啊她都在同一地方打工好多年。如非特許經營的老闆娘,那她必定是個老臣子把小舖打理得妥妥貼貼。做傳媒時總是夜歸而那些日子永遠年輕體力消耗不盡 。明明到樓下了還捨不得返家,要進去喝杯咖啡,百無聊賴翻幾頁雜誌待天空漸亮明暗模糊。有時自己,有時和人。我沒印象你有沒有跟他碰過面,但,如她見過你,她該把L你記住了。
便利店阿姨生來高頭大馬,臉扁扁闊闊的其實開始有些年紀了仍留著小丸子髮型又帶點斑白,戴老花眼鏡瞇起雙目打收銀機。平日態度兇兇的大概是個工作本領偶而深宵要應付頑皮的孩子。某回我站在冰箱前發呆選冷飲,幾個少年衝進來二話不說,拿起微波爐旁邊的醬油亂擠亂潑,不出三五秒就逃跑了。便利店阿姨追出去怒氣沖沖破口大罵你班死仔我報警拉哂你地,跑不到兩步便折回,拿著毛巾洗洗擦擦,深深不忿開口閉口都是死仔。
有些惡人我戒備有些不。還在念書時和身邊的人興之所致說要到澳門遊兩天。勿勿忙忙到碼頭看到金毛紋身的在炒船票。其中一個趨前大叫喂我認得妳喎,大家常在 T 區出入,多少都幫襯一下啦。聽罷我諤了然心想相隔那麼遠都碰到「熟人」。是很久以前的事我不肯定金毛哥哥目前在哪,我只記起當時有點詭異又有點啼笑皆非彷彿連害怕都來不及了。
L,關於這個小區,我還有什麼可以挑剔呢。A 來,我在巴士站等候,接近黃昏唐樓家戶傳來燒飯的味道,方言說「隔灶頭香」我是懂的。街道幽幽反映著一種淡橘色,感覺像個攝影棚的場景。這裡真美。兩人去大排檔吃晚飯,要了一道炒勝瓜,鋪在上面的銀魚和蝦乾都是下鑊炸過的,可口極了。付款時,四處找收銀台,抬頭張望,就見自製的、帶點卡通化的指示牌,頭頭是道有模有樣仿了高價商店的佈置(我竟想起電影《每當變幻時》街市檔主們把富貴墟「現代化」那一幕)。朋友說在寒冬季節,這檔的羊腩煲賣得最火,得要先訂。我人懶,不曾嚐過。
櫃台坐著一個人,記得他是唱歌的,如今束著馬尾開舖,客似雲來,收錢後他順便講了一聲 thank you,親切有禮。報章引述他說對唱歌仍有信心,我怎能不相信。L,什麼轉型成功之類的故事或許早已聽厭。倒不如肚子餓時,想想他賣的小菜,更好。
18.Jul.2010 巨大的獸。
L:
如我,只要每個月能有錢付房租便能安心的平凡人,大概永遠不能明白這種渴求。住進一幢金色的豪宅。
至於如何找對人,利用什麼路徑,激發這種欲望,L,文化和傳播理論都說了,不在此細述。我常看樓盤廣告,並非因為喜歡,而是逃不掉,你只要睜開眼睛,鬧市 billboard ,打開電視,走在街上派傳單的,會給你塞一份。說真的,我深信樓盤廣告愈來愈難構思,千篇一律得叫你分不清哪個屬哪個,反正都是找些外國人在長廊奔跑,穿晚禮服在露台舉杯看維港夜景,或配歌劇音樂,或騎劫羅馬神話。文案製造幻像(或,偏離得破壞了幻像),到了今時今日,再無法計較,只要字詞別太不正常,已算不賴。
但有些主題,也實在叫人納悶。前陣子看過一個樓盤廣告,文案寫「只談興致,不談睿智」,食字押韻,是突出「享受生活」的狀態?近日有個更莫名其妙的「芳華氣派,皇室氛圍,孕育王子與公主,世代承繼最引以為傲的家族資產」,我不曉得日後那裡是否會盛產 blue blood,但目前,已誇張得教人皺眉。
我每天在一座豪宅前等小巴。愈看,愈覺得它像一隻充滿破壞力的猛獸,巨大得,本來叫我們的城容不下,但它偏偏突兀地存在。兒時住在大埔一條小村,兩歲時整塊地要改建,輾轉蓋了貴樓。家從此搬到同區的另一處,直到現在。我已沒有小村記憶,據說客家籍的外公在門前種滿果樹,L 啊我能想像收成之時,樹上熟的水果的甘美。那不復存在的寧謐之地,在我心目中,永遠是個 comfort zone。
08.Apr.2010
「父啊,寬赦他們吧!因為他們不知道他們做的是什麼。」(路23:34)
http://hk.apple.nextmedia.com/template/apple/art_main.php?iss_id=20100407&sec_id=4104&subsec=11867&art_id=13902905
01.Apr.2010 擁抱的距離。
這是同事拍的照片。照片被抱的是一位台灣男藝人。除了「簽唱會」、「簽拍會」,我如今才知道,現在還有一種叫「抱抱會」的宣傳。
重點是,所有看過這照片的人都說,那個熱情擁抱藝人的女子,十分像我。而我發誓,我沒有。雖然我看到照片那刻,自己都諤了然。
28.Mar.2010 幼卡。綠 Luck。打邊爐。
L:
因為禁煙條例。自此,有留意嗎譬如食店外,總有一兩張舊椅子加上煙灰缸;又譬如,那些自製的,於小罐上開幾個洞,用幼鐵絲繫在欄杆,給客人盛煙灰。沒到幾步又有,慢走時我總是看它們。有些倒是相當可愛。一直想用相機,一個一個拍下來。
《志明與春嬌》都是煙。戲裡的人物背景其實交代簡單,廣告人與化妝小姐,抽幼卡和綠 Luck,定了位,就這麼輕輕帶過,描述與推進全落在、以室外抽煙起始、充滿城市觸感的對話:點火萌愛。手機短訊培養感情。上時鐘酒店。Facebook dating 。但再怎麼例舉,還是歸於「打邊爐」有趣。打工的男女煙民,上班時偷偷溜出來,刻意或不經意的,聚在一起抽煙。從前沒怎麼留意,如今想來,也真算是個生動的比喻。其實禁煙條例前已有,因多數辦公室基本上不容許抽煙,就連在大樓外發現煙蒂,亦如同有罪。於是,造就了「打邊爐」這種很個人的群體活動。就當是暫離窄小的辦公室,喘口氣,也好。
於我而言,畢竟只是一個小習慣,從不纏心,可有可無。憶起我遠去了的「打邊爐」日子,圍爐之人各有話題,雖不如戲裡那樣精彩,小八卦談之不盡,但,早已像在電梯裡碰到鄰居,微笑問候,搭訕兩句,借煙借火。偶而遇到沉默且滿懷心事的,不作聲。L,煙作為媒介,吞雲吐霧是最好語言,也不需再多的、實在的話。或晴朗天空,或陰暗冷雨,那些時日,幼卡與綠Luck,薄萬與Dunhill,打了很多場溫暖的交道。至於抽煙者,心照不宣。
03.Mar.2010 同路。
L:
匆匆忙忙過了一些日子。開始不曉得,應該帶著什麼樣的心情生活。
去了台北一趟,也是匆匆忙忙。出發的早上,趕緊起 來,收拾行李。幾天,台北有雨。快樂,也不快樂。空氣還是清爽的。畢竟此城不同彼城。
而我竟然專注看雲。從未留意雲原來是這樣的。由香港 到台北,是一個多小時。機上很悶。靠窗,就看雲。無與倫比的柔軟。間或會有一道通透的陽光照進來,澄明而不刺眼;有時,機身低飛,落入潮濕的雲層,除了迷 濛的白,就沒有其他視野。我開始相信,飛機真會在半空中消失。那不是傳說。
讓人失望的事情原來是真的,L。我早知道那是真的。偶而覺得, 喔好像並非如此,我假裝鬆一口氣,也明知自欺欺人。到最後,原來都是真的。亦無所謂悲哀,只不過多了個確認。這教我,不論在哪個場域,學會沉默地生活,帶 著誤解也好,都不要緊啊。把所有溫柔和關愛都投在有情之事上。譬如說,我開始想念我的朋友,我真正的朋友們。我在另外一個城市看到他們。美麗的臉。美麗的 男男女女。都純良可親。
好友說:美兒,能這樣子過生活,真好。
忽爾明白,再多的耿耿於懷,亦盡量叫自己不要心煩。我清楚 知道,有人是與我同路的。L,至少,是有同路的。
這是,2010 年1月31日,晚上8時27分。
1. 馬家輝。稿紙以外。
2. 劉美兒。不過是讀。
3. Eli's Blogsp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