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小城事。" Category

02.Jan.2011 再見,華叔。

突然想起家裡有一張舊剪報,是九七年回歸前的訪談。華叔這麼說 — 一句他常常說的話:「香港是我的枝幹,花在凋謝之後仍然要做些有用的事情,保護枝幹開出更多的花。九七之後,我估計香港在人權自由方面會慢慢倒退,中國則有可能慢慢進步,到兩方會合時便一齊進步。我希望香港倒退得慢一些,中國進步得快一些,兩者會合在一個高點。」(這會否是公元二千年之事?)「我相信不會,可能是在公元二千年之後,我可能見不到了。但見到與否不重要,成功不必在我,功成自然有我。」

14.Sep.2010 從一程的士談起。

路程是這樣的。打工的大樓有點遍遠,可以從火車站步行二十分鐘,要不,時間太趕的話就選擇坐一程短途的士,遇到熟口熟臉的多半自動自覺湊在一起分擔車資。接近早上九時計程車叔叔通常聽 Call-in 節目把音量調得極大,主持人論及最低工資你一言我一語,幾個人擠在車內本來就有著萍水相逢的拘謹與沉默,坐我身旁的女子突然開腔說唔好卦最低工資。我反問為什麼呢。女子續說容乜易連文員仔同菲傭都高人工過我。 理性告訴我千萬別脫口回敬一句「問心講其實妳都係普通文職一個,人工高過妳又點」,這只會令我落入階級岐視那對向的一端。取而代之是濫情的另一個自己心裡感嘆:為什麼要這樣呢?我終於親身感受到除了不斷自肥的商家擔心薪金成本大增之外,的確尚有一群人對最低工資非常抗拒深怕自己僅有的「優越感」受威脅。打工仔獨坐一台的士固然感到肉赤,社會上還有許多人一斤青菜要分幾餐落肚。我無法不將這個「為什麼要這樣」的疑問套落每天十小時的工作場景裡。我曾經遇過一個少年他每逢周末都在書店裡看書,好像是連續兩三周就讀完一本,有時是小說有時是科普。某回我主動逗他說話輕問有沒有買什麼書,他搖搖頭輕描淡寫地回應「我媽無錢的」。我的心不禁為他的坦白而猛烈跳了一下。我開始明白我 -- 如果還算是一個文化工作者 -- 每天處理上百種書各式各樣,但我連讓一個少年擁有一冊他心愛的讀本都那麼難為。再怎樣策劃怎樣減價買幾冊送幾冊也與他無關。看書尚可去圖書館可以去書店,如果他愛看電影呢?他愛看戲劇,愛聽音樂呢?恐怕他連一張學生票都不能負擔。我甚至妙想天開地想到如果每個主事者都把這個少年的原型放在心裡,那麼我們的社會狀況和藝術發展會否變得不一樣。 這些年我不斷細想如何在超成熟的商業計算和權力拉扯的環境下盡量使頭腦不致於那麼混沌與反智。如何鍛鍊自己意志與能力。如何以薄弱之力說服一班人某些作品需要額外被保護而這都不能放諸單純的買賣方程式或傳統的舊有的固有的劃一的質素優劣審判機制。因為一直問自己所以一天一天地做下去。然後呢。我真的不知道。如終有一天耳邊不再響起「唔好卦最低工資」的言論,那些疑問的答案,我大概會有點眉目。

18.Aug.2010 居。

L: 到附近便利店買飲料,女店員說,哎許久沒有看到妳哩。 聽起來以為一般寒喧。今天再去,又問:妳現在不吃杯麵了吧,那些沒營養啦。喔說得那麼仔細我肯定她認得我了。最近是多回去,那個我長大的社區。便利店阿姨我當然沒忘啊她都在同一地方打工好多年。如非特許經營的老闆娘,那她必定是個老臣子把小舖打理得妥妥貼貼。做傳媒時總是夜歸而那些日子永遠年輕體力消耗不盡 。明明到樓下了還捨不得返家,要進去喝杯咖啡,百無聊賴翻幾頁雜誌待天空漸亮明暗模糊。有時自己,有時和人。我沒印象你有沒有跟他碰過面,但,如她見過你,她該把L你記住了。 便利店阿姨生來高頭大馬,臉扁扁闊闊的其實開始有些年紀了仍留著小丸子髮型又帶點斑白,戴老花眼鏡瞇起雙目打收銀機。平日態度兇兇的大概是個工作本領偶而深宵要應付頑皮的孩子。某回我站在冰箱前發呆選冷飲,幾個少年衝進來二話不說,拿起微波爐旁邊的醬油亂擠亂潑,不出三五秒就逃跑了。便利店阿姨追出去怒氣沖沖破口大罵你班死仔我報警拉哂你地,跑不到兩步便折回,拿著毛巾洗洗擦擦,深深不忿開口閉口都是死仔。 有些惡人我戒備有些不。還在念書時和身邊的人興之所致說要到澳門遊兩天。勿勿忙忙到碼頭看到金毛紋身的在炒船票。其中一個趨前大叫喂我認得妳喎,大家常在 T 區出入,多少都幫襯一下啦。聽罷我諤了然心想相隔那麼遠都碰到「熟人」。是很久以前的事我不肯定金毛哥哥目前在哪,我只記起當時有點詭異又有點啼笑皆非彷彿連害怕都來不及了。 L,關於這個小區,我還有什麼可以挑剔呢。A 來,我在巴士站等候,接近黃昏唐樓家戶傳來燒飯的味道,方言說「隔灶頭香」我是懂的。街道幽幽反映著一種淡橘色,感覺像個攝影棚的場景。這裡真美。兩人去大排檔吃晚飯,要了一道炒勝瓜,鋪在上面的銀魚和蝦乾都是下鑊炸過的,可口極了。付款時,四處找收銀台,抬頭張望,就見自製的、帶點卡通化的指示牌,頭頭是道有模有樣仿了高價商店的佈置(我竟想起電影《每當變幻時》街市檔主們把富貴墟「現代化」那一幕)。朋友說在寒冬季節,這檔的羊腩煲賣得最火,得要先訂。我人懶,不曾嚐過。 櫃台坐著一個人,記得他是唱歌的,如今束著馬尾開舖,客似雲來,收錢後他順便講了一聲 thank you,親切有禮。報章引述他說對唱歌仍有信心,我怎能不相信。L,什麼轉型成功之類的故事或許早已聽厭。倒不如肚子餓時,想想他賣的小菜,更好。

18.Jul.2010 巨大的獸。

L: 如我,只要每個月能有錢付房租便能安心的平凡人,大概永遠不能明白這種渴求。住進一幢金色的豪宅。 至於如何找對人,利用什麼路徑,激發這種欲望,L,文化和傳播理論都說了,不在此細述。我常看樓盤廣告,並非因為喜歡,而是逃不掉,你只要睜開眼睛,鬧市 billboard ,打開電視,走在街上派傳單的,會給你塞一份。說真的,我深信樓盤廣告愈來愈難構思,千篇一律得叫你分不清哪個屬哪個,反正都是找些外國人在長廊奔跑,穿晚禮服在露台舉杯看維港夜景,或配歌劇音樂,或騎劫羅馬神話。文案製造幻像(或,偏離得破壞了幻像),到了今時今日,再無法計較,只要字詞別太不正常,已算不賴。 但有些主題,也實在叫人納悶。前陣子看過一個樓盤廣告,文案寫「只談興致,不談睿智」,食字押韻,是突出「享受生活」的狀態?近日有個更莫名其妙的「芳華氣派,皇室氛圍,孕育王子與公主,世代承繼最引以為傲的家族資產」,我不曉得日後那裡是否會盛產 blue blood,但目前,已誇張得教人皺眉。 我每天在一座豪宅前等小巴。愈看,愈覺得它像一隻充滿破壞力的猛獸,巨大得,本來叫我們的城容不下,但它偏偏突兀地存在。兒時住在大埔一條小村,兩歲時整塊地要改建,輾轉蓋了貴樓。家從此搬到同區的另一處,直到現在。我已沒有小村記憶,據說客家籍的外公在門前種滿果樹,L 啊我能想像收成之時,樹上熟的水果的甘美。那不復存在的寧謐之地,在我心目中,永遠是個 comfort zone。

08.Apr.2010

「父啊,寬赦他們吧!因為他們不知道他們做的是什麼。」(路23:34) http://hk.apple.nextmedia.com/template/apple/art_main.php?iss_id=20100407&sec_id=4104&subsec=11867&art_id=13902905

01.Apr.2010 擁抱的距離。

這是同事拍的照片。照片被抱的是一位台灣男藝人。除了「簽唱會」、「簽拍會」,我如今才知道,現在還有一種叫「抱抱會」的宣傳。 重點是,所有看過這照片的人都說,那個熱情擁抱藝人的女子,十分像我。而我發誓,我沒有。雖然我看到照片那刻,自己都諤了然。

28.Mar.2010 幼卡。綠 Luck。打邊爐。

L: 因為禁煙條例。自此,有留意嗎譬如食店外,總有一兩張舊椅子加上煙灰缸;又譬如,那些自製的,於小罐上開幾個洞,用幼鐵絲繫在欄杆,給客人盛煙灰。沒到幾步又有,慢走時我總是看它們。有些倒是相當可愛。一直想用相機,一個一個拍下來。 《志明與春嬌》都是煙。戲裡的人物背景其實交代簡單,廣告人與化妝小姐,抽幼卡和綠 Luck,定了位,就這麼輕輕帶過,描述與推進全落在、以室外抽煙起始、充滿城市觸感的對話:點火萌愛。手機短訊培養感情。上時鐘酒店。Facebook dating 。但再怎麼例舉,還是歸於「打邊爐」有趣。打工的男女煙民,上班時偷偷溜出來,刻意或不經意的,聚在一起抽煙。從前沒怎麼留意,如今想來,也真算是個生動的比喻。其實禁煙條例前已有,因多數辦公室基本上不容許抽煙,就連在大樓外發現煙蒂,亦如同有罪。於是,造就了「打邊爐」這種很個人的群體活動。就當是暫離窄小的辦公室,喘口氣,也好。 於我而言,畢竟只是一個小習慣,從不纏心,可有可無。憶起我遠去了的「打邊爐」日子,圍爐之人各有話題,雖不如戲裡那樣精彩,小八卦談之不盡,但,早已像在電梯裡碰到鄰居,微笑問候,搭訕兩句,借煙借火。偶而遇到沉默且滿懷心事的,不作聲。L,煙作為媒介,吞雲吐霧是最好語言,也不需再多的、實在的話。或晴朗天空,或陰暗冷雨,那些時日,幼卡與綠Luck,薄萬與Dunhill,打了很多場溫暖的交道。至於抽煙者,心照不宣。

23.Mar.2010

強烈要求張宇人用時薪20蚊(港幣 HKD)生活俾我地睇。

03.Mar.2010 同路。

L: 匆匆忙忙過了一些日子。開始不曉得,應該帶著什麼樣的心情生活。 去了台北一趟,也是匆匆忙忙。出發的早上,趕緊起 來,收拾行李。幾天,台北有雨。快樂,也不快樂。空氣還是清爽的。畢竟此城不同彼城。 而我竟然專注看雲。從未留意雲原來是這樣的。由香港 到台北,是一個多小時。機上很悶。靠窗,就看雲。無與倫比的柔軟。間或會有一道通透的陽光照進來,澄明而不刺眼;有時,機身低飛,落入潮濕的雲層,除了迷 濛的白,就沒有其他視野。我開始相信,飛機真會在半空中消失。那不是傳說。 讓人失望的事情原來是真的,L。我早知道那是真的。偶而覺得, 喔好像並非如此,我假裝鬆一口氣,也明知自欺欺人。到最後,原來都是真的。亦無所謂悲哀,只不過多了個確認。這教我,不論在哪個場域,學會沉默地生活,帶 著誤解也好,都不要緊啊。把所有溫柔和關愛都投在有情之事上。譬如說,我開始想念我的朋友,我真正的朋友們。我在另外一個城市看到他們。美麗的臉。美麗的 男男女女。都純良可親。 好友說:美兒,能這樣子過生活,真好。 忽爾明白,再多的耿耿於懷,亦盡量叫自己不要心煩。我清楚 知道,有人是與我同路的。L,至少,是有同路的。 這是,2010 年1月31日,晚上8時27分。

  • 【晃蕩有時 2017】是為起始、是為記、是為故事。

    所以學會了,盡量叫自己什麼都無所謂,才有足夠的力量抵得住,往後種種會發生的、意想不到的、內心感難過的事。而這些事,只有自己的內心,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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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抵覺得並非兒戲,才感到艱難吧,猶如從離散中,獨力重新快樂起來一般艱難。我根本承受不了,但我無從跟你說明。我在不同的寫作場景給你不同的稱呼。無論我怎樣把你命名,其實沒有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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