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Oct.2017 〈「去到歌堂又唱歌」 ── 遠去的漁歌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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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柴灣細柴灣(呀),
斧頭劈落是柴灣(呀),
洗淨筲箕撈落米(呀),
起頭拋錠筲箕灣。
行船歌 ── 《大船拋住沱濘》

我並非生於水上人家,但在客家家族長大,自幼居於新界社區,身邊圍繞的,許多都是漁民。他們或已上岸,按政府分配的公屋長住,或仍以大海為母,捕了魚,拿到區內市場賣。我所遇到的他們,是樸實的,重情的,好一些人與我家往來緊密,不時相贈魚獲,彼此關顧。看紀錄片《岸上漁歌》,猶如重遇昔日鄰居,極有親切感。

由此我感謝馬智恆導演,以四年時間,走訪多位本地老漁民,把正在消逝的生活畫面,透過影像,細緻保存下來,而切入點,是一直口耳相傳的、非以具體文字呈現的漁歌。提聲歌唱的方式、歌詞內容、它的流傳,記錄的定格的,不純粹幾把歌聲,而是屬於香港獨有的、幾近被遺忘、但本該深刻的城市歷史。在悠悠大海中成長和勞動,漁民之於山水自然,四時變化,彷彿有種與生俱來的觸感,他們依賴海洋,而一輩子經歷的生老病死,當中命運之陳述、回憶、以及情懷表達,歌唱這個途徑,顯得非常重要。早期漁民的書寫能力不足,憑藉純樸聲音,不拘小節,沒有樂器伴奏,直白地哼唱。書裝版附了歌集,仔細整理歌詞及加入註解,對於這個日漸式微的作業,它整個生活族群的語言、流傳及保存,有著一定的意義。

為昔日漁民們而言,漁歌是尋常生活,各種生命處境,自有其詠唱方式。為生者而唱,為逝者而歌,嫁娶時,行船時,從來不缺。聽著聽著,竟有一種無以名狀的蒼涼感和漂泊感。舊時漁民,他們當中,有些仍對海洋懷著尊敬和親切感,並牢牢肯定自己作為漁民的身份,也有厭倦漂流不定的日子,不渴望,也不再留戀。無論如何,漁民們心裡懷著不同的夢想,在充滿焦慮的香港當下,又總是被我們輕易遺忘,最終留落於不知處。

有關保育以及文化承傳,近年在香港成了一股熱烈的討論話題,我們亦不禁時刻反思,保育行動的本質與初衷是什麼,如何介入,才不至流於情緒化的支持,對於行將消失的文化,習慣只輕輕地給予幾聲感慨,但無力具體參與。而文化一旦離開了本身的語境,它會變成怎樣的狀態,仍然會流動、又或滋養我們嗎?在一個被過度商業發展、被當政者主導各種破壞性的政策、會因維護土地公義而被扣上罪名的地方,我們目睹一個城市沉淪的景況,甚或可以數算得到她墜落的速度。漁民歌聲,儼如透露出一種無法言喻的唏噓,與此同時,亦清楚提醒我們,緊記一步一步,把最珍貴的,好好留起。

(《號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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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晃蕩有時 2017】是為起始、是為記、是為故事。

    所以學會了,盡量叫自己什麼都無所謂,才有足夠的力量抵得住,往後種種會發生的、意想不到的、內心感難過的事。而這些事,只有自己的內心,最清楚。

    ******
    大抵覺得並非兒戲,才感到艱難吧,猶如從離散中,獨力重新快樂起來一般艱難。我根本承受不了,但我無從跟你說明。我在不同的寫作場景給你不同的稱呼。無論我怎樣把你命名,其實沒有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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