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February 04, 2008

筆記本。

L:

書寫的人,總有隨身筆記,唯恐靈感浮現,轉身即忘。

維吉妮亞 . 吳爾芙在《書與畫像》中評論吉卜齡(Rudyard Kipling)時,幽默地淺談了筆記之事:作者在十六歲到二十一歲都有一本大大的筆記,目的為花盡心思描述眼前所見的景物,大樹,小溪,落葉,趕在它們消失之前記錄,留下一堆原料。但二十歲過後,作者審視自然的專注力往往轉向更尋常的東西 ── 人。

這大抵是作家儲存書寫養分的方法。之於一般人,除非當初下筆之際已有發表打算,否則,隨身筆記多半細碎,並且私密。

想到電影《冷血字傳》(Capote)裡,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那筆記本。《紐約客》名作者Truman Capote,對一宗剛發生的兇殺案產生興趣,興之所至,決心要將此血腥事件寫成書,這,即讓他聲名大噪、亦是他生平最後一部作品 In Cold Blood。映畫中,兇手被抓進監牢待判,Capote多次往訪,用各種巧妙的親和手法向兇手取材。兩人之間漸漸建立了既真摯、又涉及哄騙的情分與友誼。Capote說:「我想要你的筆記。假如我在不了解你的情況下離開,世人會視你怪物而我,不想。」兇手深深看他一眼,毅然把筆記遞上。Capote 後來思考:「因為他信任我,所以它把筆記給我,他完全把所有,都給了我。」

願意把收藏多時的心底話語吐出,同時又清楚對方在聆聽或閱讀過程中不摻雜扭曲的企圖,信任,似乎是唯一的支持點。多年以來,我總有筆記本帶在身邊,但我不,我不曾奢望寫出驚世作品。L,我只希望記下生活細節,怕日後再也無法想起。也許終有一天,你會打開它,且看見很多,關於你的種種。

(明報。租界。前書口 2007.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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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於私密之上。

P1010364

L:

習慣每月觀察一下書店的簡體字書銷售排行。榜上多為歷史讀物,當下話題書也固然不缺。這部關於手淫的書《孤獨的性:手淫文化史》,最近也名列前茅,頗受本地讀者注意。是的,既然細數造愛體位的圖文書可以大行其道,討論「自我解決式」的性行為,也可以很有趣的。

電影喜歡把自瀆之事堆砌成其實不太好笑的喜劇橋段,當有學者認真地探索手淫之源頭,研究它的歷史更迭,或許值得一讀。在美國教授歷史的托馬斯 . 拉科爾(Thomas W. Laqueur)從一本誕生於18 世紀的《手淫》小書談起,闡述這種曾被指摘為「令人可鄙的行為」的文化,如何透過正在起飛的印刷術,進入公共討論領域,被醫學界、宗教和學者等定性定型;另外又怎樣在女權運動和社會改革的風潮中被重新解讀。

書的導言由一位內地學者所撰,引用了李敖在回憶錄裡的自述:這位台灣作家曾在獄中對著一對雙胞胎的裸體像自瀆。對啊假如你不善忘的話,一定記得四年前他完成攝護腺癌切除手術,公開說出院後最想做的事,是「手淫」。

而我,倒是想起另一位台灣作家胡淑雯對這行為的描繪。她在小說《哀豔是童年》中,寫老人誘騙小女孩為他手淫:「那陰莖無法勃起到底,反而更像一隻活體。掙扎著起身,剛要站起來,卻又累壞似的疲軟下來。傾頹至躺下呼吸以前,又緩緩呼吸,振作,用力爬起來。」形容得細緻而真實。L,這可算是某種快樂的衰頹,以及盡頭。

(明報。租界。前書口。2007.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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